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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城》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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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城》2013年第1期 中篇小说——邱华栋 《安克赫森阿蒙》 节选  

2013-02-04 10:07:00|  分类: 继承人,文化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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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克赫森阿蒙
邱华栋


 我是安克赫森阿蒙,我最开始就叫安克赫森阿蒙,后来,我的名字被改成了安克赫森阿吞。我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他叫图坦卡蒙,也被改成了图坦卡吞。再后来,发生了一系列变故之后,我们又再次改名了,我改回了安克赫森阿蒙,我的弟弟则改回了图坦卡蒙。我们改动名字的过程,就是我的生命中发生了很多重大事件的过程。
 我们为什么被改了名字呢?这要从我们的父亲阿蒙霍特普四世说起了。我的父亲血统尊贵,是埃及的法老,是上埃及和下埃及、是尼罗河两岸以及南边和北部地区广大和肥沃土地的唯一的统治者。北部到达了一个叫叙利亚的地方,南部听说到了尼罗河第五瀑布。这片广大的土地,是天神眷顾的大地,法老则是它的主人。东部到达努比亚地区,西边则是广阔的沙漠地带利比亚,这些地方都由我父亲,伟大的法老统治。实际上,是我的祖父阿蒙霍特普三世的功绩,使得埃及如此的广袤繁荣,到处都是肥沃的土地,而对外战争的胜利,也使得南北东西方向上的那些归顺的国家和部族不断前来进贡,有骆驼、香料、长颈鹿、黄金、象牙、黑檀木,以及天青石、酒、粮食和各类的珠宝。我还记得我的父亲曾经给我们念了远方的一个归顺的国王写来的充满了奉承和顺服的信笺,里面是这么说的:

 尊敬的奉承天神统治上下埃及土地的法老阿蒙霍特普四世陛下:
 在您的国家,金子就像地上的沙子一样多,您要做的,只不过是弯腰把它们捡起来罢了。

 这个远方的国王说得对,在宫廷里,到处都是金子、银子,以及各类闪光的东西。我足不出宫廷,从小就见识了各种各样的珍奇异宝。谁让我生在帝王家呢,我就有着这样天生的优势。埃及有两大名城孟菲斯和底比斯,以前,法老大都住在孟菲斯,那里是尼罗河入海口所形成的三角洲地带,土地肥沃,良田众多,连绵到看不见。孟菲斯是国家的政治中心,法老在那里主持政务,大臣和其他的官员们都在那里围绕法老忙碌。宫殿巍峨地耸立着,到处都是高大的石块累积起来的建筑,以及将尼罗河的泥土进行拓方,晒干,垒构而成的建筑群。后来,尼罗河的水位连年上涨,结果使得很多泥砖建筑受到了侵蚀,宫殿都受到了威胁,法老决定搬迁了。我的祖父阿蒙霍特普三世和我的祖母提伊曾经坐着皇家大船,沿着尼罗河到达了底比斯,看到了远处那些历代的法老捐金修建的连绵起伏的神庙,就想从孟菲斯搬到尼罗河的中部城市底比斯了。
 我就出生在底比斯,此后在这座城市里长大。我的母亲,和其他的亲人、大臣以及宫廷的仆人告诉我,底比斯过去可不像现在这么的繁华。现在的圣城底比斯,到处都是石头建筑起来的高大的神庙,其中,以供奉阿蒙神的神庙最为辉煌。历代的法老,因为感谢神祇的眷顾,都要献出金子给祭司们,请他们修建神庙。于是,底比斯的神庙就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辉煌了。其中最大的,就是我的祖父阿蒙霍特普三世修建的一座供奉阿蒙神的卡纳克神庙。那巨大的拱门,繁多的台阶,让人头晕目眩,让人感受到了神恩的无限眷顾和阿蒙神的庄严神圣。
 虽然在底比斯这座繁华似锦的城市里,那些多达上千座的神庙中,供奉的大都是不同的神祇,但是供奉阿蒙神则是最为重要的事情。阿蒙神是全埃及最主要的神。怎么说呢,阿蒙神是一个隐身神,也是底比斯当地的守护神。阿蒙神在底比斯被供奉为主神是在我父亲出生时的一千年前,由此可知阿蒙神的古老了。如果不供奉阿蒙神,那么,法老和他的子民就不会受到天神阿蒙的庇护,就得不到风调雨顺的年景。于是,一千年的祭祀和对神庙的修建与装扮,使得底比斯成为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城市,一个到处都是阿蒙神的气息的城市。正是阿蒙神,带领着其他大大小小的神祇,带给了底比斯乃至整个埃及以祝福和护佑。
 我母亲涅菲尔提提告诉我,在埃及人的信仰里,阿蒙神是和过去埃及人信奉的至高无上的神合成了一体,叫做阿蒙——瑞。阿蒙神有一个形象,他是一个头戴装饰有鸵鸟羽毛并垂挂在肩膀两边的高个子男人。他的夫人叫穆特,他们结合生下了王子洪苏,由此,这三个神构成了一家三口的神圣家庭,成为守护底比斯和整个埃及的国土上全部人民的守护神。而我们这个法老家族之所以叫阿蒙霍特普,名字里的含义就有“取悦于阿蒙神”的意思。就这样,我的祖父和祖母,法老和他的皇后,阿蒙霍特普三世和提伊,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坐上舒服豪华的皇家游船,穿行在尼罗河上,在孟菲斯和底比斯之间往还,接受沿岸的子民的顶礼膜拜,处理尼罗河两岸的事务,使上埃及和下埃及成为了联结紧密的国土。
 我的祖父阿蒙霍特普三世比较果敢坚决,他娶了一个平民女子提伊作为王后,他们一共生了六个孩子。长子叫图特摩西斯,很早就被确立为法老的继承人,并在孟菲斯被委任为高级祭司,在那里负责处理神庙事务。但是,就在我的祖父成功地统治着埃及,一切都是那么顺利的时候,忽然有一天,从孟菲斯传来了不好的消息:图特摩西斯得了急病去世了。而这个时候,我的祖父,法老阿蒙霍特普三世也患上了一种牙病,他的腮帮子肿得老高,非常疼,疼得经常哀号,每天需要依靠鸦片和酒来减轻痛苦。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无法处理好朝政了。于是,我的奶奶、王后提伊就建议,由他们的小儿子,名字也叫阿蒙霍特普的,来辅佐父亲,共同执政。
 这个阿蒙霍特普就是我的父亲,算起来,等到他继承了法老的王位之后,就是阿蒙霍特普四世了。据说,我的父亲小时候在宫里沉默寡言,不爱抛头露面,也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当上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和荣耀的法老,可是,命运就把这顶王冠戴到了他的头上。几年的共同执政后,我的祖父就去世了,我父亲就继承了法老的王位,他就成了阿蒙霍特普四世。
 我父亲,法老阿蒙霍特普四世和我的母亲涅菲尔提提生了七个儿女,有六个都是女儿,其中包括了我。此外他们还有一个儿子舍曼卡拉,也就是我的一个直系血亲的弟弟。后来,我才发现,在共同生活的过程中,他们身体也在发生着奇异的变化:我父亲和母亲,以及我的姐妹们,身体都变得拉长了一样,下巴变得尖利,眼睛成了长长的一条缝,而手指也在变长。腿就更不用说了,变得就像尼罗河湾里的芦苇那样细长。我们一家人的体型发生了这样大的变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仔细地观察,发现我们一家和周围其他的人,那些大臣,官吏、侍卫、宫娥、侍卫都不一样。我们家庭成员的五官和四肢末梢都在拉长。当然,也不是无限地变长,而是停留在了不能再长的状态,就没有再变长了。我们一家就长成了这样的人:长手长脚,细细的长眼睛和长耳朵,下巴伸展出来也很长。
 可能有人会问我,你们法老一家人的身体都发生了这样奇怪的变化,是不是预示着什么不好变故呢?是不是你们一家都遭受到了神秘的诅咒?我想,也许是这样。接下来,就发生了一件大事情:在我父亲担任法老的第五个年头,有一天,他突然宣布,他要改掉自己的名字,把阿蒙霍特普改成了埃赫那吞。这个名字的含义是“阿吞的光芒”。接着,他就把我的名字改成了安克赫森阿蒙,把我的同父异母的另外一个弟弟图坦卡蒙的名字,改成了图坦卡吞。就像我在前面说的那样,我们的名字就是在这个时候被父亲改了。
 为什么我父亲要把他的名字和我们姐弟的名字都改了呢?这和我父亲做出的一项重大的决定有关:他改变了自己的信仰,过去他一直信奉和供养阿蒙神,现在,他决定抛弃阿蒙神等各种大大小小的埃及众神,而信奉单一的神阿吞神了!我父亲由信奉阿蒙神以及其他各类神祇,改信了太阳神阿吞神作为唯一的信仰,是整个埃及生活中特别重大的事件。阿吞神是太阳神,在我父亲的描述中,阿吞神就是一个光芒四射的圆盘,他像太阳一样,将光芒和热量带给了全世界,没有任何动物和植物不是受到阿吞神的眷顾的。父亲就这么忽然决定废弃以往埃及的所有的神祇,宣布新的神祇诞生:阿吞神,太阳圆盘神,是我们应该供奉的唯一神祇。
 我父亲所做出的这项重大的决定多少显得莽撞。但是,他是法老,是上下全埃及的主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任何人即使反对,也是藏在心里。阿吞神据说是由鹰头人身的瑞——何露斯神演变而来的。而且,就在我父亲宣布他改了名字为埃赫那吞、宣布只信奉唯一的太阳圆盘神阿吞神的同时,他还宣布了另外一个重大决定:迁都。把现在在底斯的皇宫,迁移到埃及中部的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去。
......
全文请鉴,《花城》杂志2013年第1期。
责任编辑: 杜小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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