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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城》杂志

风雨十年花城事 《花城》——您最后的精神家园!

 
 
 

日志

 
 

《花城》2013年第1期 中篇小说——孙频 《三人成宴》 节选  

2013-02-25 10:28:00|  分类: 孙频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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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成宴
孙 频

  邓亚西抱着双肩把自己贴在门上,专心地听着楼道里盘旋而上的脚步声。这是第十一个租客的脚步声。
  楼道像废弃的空罐头瓶一样荒凉,脚步声一装入其中便四处是叮铃咣啷的回声,像是发酵过了一样,溢得到处都是。这脚步声从一楼慢慢升起来,回声像铃铛一样系在上面一直跟了上来。这脚步声里夹着些踌躇和陌生,像未熟的米粒坚硬地夹在一锅饭里,硌着她的耳朵。但不管怎样,它还是渐渐清晰起来了。像是从一楼走到五楼之后,它已经从一双脚步里迅速长出了鼻子、眉眼,迅速地长成了一张依稀可辨的脸。脚步声终于停了,这张现成的脸现在就在她门外。
  在门铃还来不及响起的这一两秒之间,她在脑子里迅速给该租客画了一张素描,男人,不是很年轻了,身材单薄。是他的脚步声把他出卖给她的,而她,经常会热衷于这种一个人的游戏。就像她在屋子里经常会自言自语,她看着镜子问自己,今天吃什么?
  她自娱自乐地和自己打着赌,然后从门镜里往外窥视了一下,果然是一张男人的脸。她暗自得意,开了门。一个男人完整地从她的素描里孵了出来。她像看战利品一样看着他,确实不是很年轻了,三十七八岁的样子,矮而且瘦,几乎是从她的脑子里拓出来的,她不想得意都不行。瘦男人端端正正地裹着一件米色短风衣,礼貌地向她点点头,她做了个请的姿势,他便一步跨进来了。她说可以看看你的身份证和工作证吗?男人很配合,交出了证件,是个摄影记者,四十岁,叫李塘。
 他打量着房子,她打量着他。风衣里面是小格子衬衣,衣领干净,袖扣扣紧,军绿色的户外鞋,但怎么看也是把二十岁男孩子的衣服抢过来穿在自己身上了。目光也是嫁接上去的,一张四十岁的脸上生生嫁接了属于少年的目光,闪烁羞涩,也像是抢过来的。除此之外,他身上还散发着一种介于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暧昧气息,他的一些动作看起来不像是一个男人该有的,更像一个女人。她想,大约是一个老文艺青年。
  半个月前她在网上发了张合租房的帖子,于是在后来的半个月里,她一直在接见陆陆续续来看房的租客。第一个来看房的租客是个女孩子,个子很高很威猛,厚厚的刘海杀气腾腾地盖住了眼睛。她不带一丝笑容,像个女政客一样板着脸把房间视察了一遍,突然问,怎么没有空调?她说,是没有。女孩又问一次,怎么能没有空调?她最后把她轰出去了。来租个房还想过得这么舒服?没有空调她邓亚西也不照样活了一年又一年,也没见在哪个夏天突然热死。还有个女孩盛装前来看房,脸上画的是浓妆,嘴唇血红,蹬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怎么看都像个小三,却站在她客厅里指手画脚,我的滚筒洗衣机往哪放呢?我有三柜子衣服,你这屋里只有一个衣柜,我的衣服放哪呢?这样的女人来租房,还要和她合住,简直就是走错地方了嘛。邓亚西心想,这样的女人不被包养着居然还跑出来租房?还有没有天理。几天下来毫无结果。由于担心找不到合适的女室友,她把条件放宽了一点,遂改成了男女不限。
  于是,男租客闻风而来了。有一个男租客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开着车过来看房,个子很高,脸上也还算阳光,她差点想,就他吧,看着顺眼,还能帮她修修电灯冰箱什么的。但是他开始和她杀价,能不能再便宜点?一年付?我付不起,半年行不行?她很想问他,你开的那车是不是偷来的?一个人开着车来租房本身就让她觉得有点可疑,再加上他在杀价时那副居委会大妈买菜时的表情,一根香菜也是钱。她把他也扫出去了。还有个男租客剃着光头,穿着紧身牛仔裤,有着一种天然的凶悍,她一看他就觉得有点望而生畏,不会是刚从牢里出来的吧。但是男人告诉她,他租房是为了和女朋友同居。她想,同居这样的事还要当着一个外人啊?这男人也走了。他走后,邓亚西忽然后怕了,万一进来的是个坏人,把她先奸后杀然后再劫财而去怎么办?下次务必要先看对方的工作证和身份证,必须要三证齐全才好。
  就这样,半个月的时间里,租客们来了一个又一个,走了一个又一个,走马灯似地在她眼前晃,她像个包租婆一样耐着性子,像看浮世绘一样往下看。她简直要失去耐心了,今天这个男人是她见到的第十一个租客了。
  男人浏览完毕,在她面前站定,先问了价格,她说了。他没还价,表示默认。然后他羞涩地问了一句,你对我有什么要求吗?这是在前十个租客中绝没有出现过的状况,这个男人像个面试的学生一样问她:你对我有什么要求吗?她愣了一下,然后便问了一句,你……是一个人住吗?我的意思是,你带别人,女朋友住吗?男人摇摇头,我一个人住。她想,搞摄影的,和自己还算沾点边,人也还算痛快,没有砍价。虽然人老了一点,但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摆擂台招亲,他老就老点吧。更重要的是,眼前虽然是个男人,可是他没有让她感觉到一点来自雄性的攻击性,大约是那点女人气的缘故,这使他身上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安全感。于是,两个人当下便成交,签了合同付了租金,男人一半日内便搬来与她合住。
  她像个地主收租子一样残忍地接住了男人交给她的钱。为什么不收呢,她又不是开福利院的。她自己不就是从租房子一步一步熬过来的吗,三十一岁的时候才有了自己的房子。三十一岁的时候她断定自己不会嫁人了,就拼死买下了这套房子。当女人老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男人就成了身外之物,房子才是一个女人血肉相连的壳,连蜗牛都有个壳呢,一个女人怎么能一辈子租着房,到老了还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没有人心疼她,她就得心疼她自己。那段日子里,买房的欲望像不倒翁一样在她体内竖着,怎么都摁不下去,于是,她便负债给自己买了套房子。搬家的时候,她想,此后,这个世界上又少了一个寄人篱下的流浪汉了。
  她以一己之力来拯救自己也算功德一件。
  她是在一个黄昏突然有了这个念头的,把一间卧室租出去。那个黄昏,她站在窗口静静地看着窗外。楼下就是闹市,正是人们下班的时候,汽车和自行车挤得无法分身,汽车骂自行车穷鬼,自行车骂汽车没素质,就你一个人有车啊,喇叭摁得把死人都能叫起来。女人们疯抢着处理的蔬菜和水果,一个女人刚挑好的两只西葫芦被人拿走了,她站在当街上叉腰大骂,哪个不要脸的拿了我的西葫芦,也不怕把手烂了,真是什么人都有,两个西葫芦也能瞅在眼里?卖烧饼的卖小菜的推着车子出来了,亮起了风灯,五颜六色的劣质小菜在灯光里脱胎换骨得珠光四射,一堆玻璃似的。家禽店的老板正在给一个女人杀一只乌鸡,水产店的老板正系着围裙往外捞一条掉了鳞的草鱼。
  整个世界都被这烟火气铸死了,铸得水泄不通,唯独她的房子就像一顶悬浮在烟火之上的小庙,肃穆清冷,她站在庙里看着众生,就像一个修行中的小尼。即使下去买菜买馒头也像在做贼一样,鬼鬼祟祟的。似乎她就不该吃菜吃馒头。
  她就这样一个人在一套房子里住了四年。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大部分时间她都在画画。她是靠卖画为生的。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她还每天上下班,后来就干脆辞了职专职画画。她什么都给人家画,在卖画方面她是没有什么气节可讲的,从模仿名家的山水赝品到厕所瓷砖上的装饰画,她全画。这种感觉尽管卑微但是让她没有衣食之忧。她觉得真正可耻的事情是没人买她的画。穷得饿死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偶尔她也画些静物和肖像,是专供她自娱自乐的。早在美院读书的时候,她就喜欢夏尔丹的静物和弗里达的自画像。有时候她也会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人群画几幅素描写生,仿佛要把这些人个个穷形尽相似的。
  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她曾经跟一堆画画的人在一起混,因为那样让她有一种找到了组织的归属感。当时组织里有一个画油画的男人,这个男人斯文儒雅,谈起美术的时候满嘴是丁托列雷诺阿康丁斯基。生活方面他也极其精致,如果是请朋友吃饭,那就是两个人他也一定要点够四凉四热,菜可以剩下,但礼节是万万不能偷工减料一分一毫的。就是做个方便面,他也一定要在方便面里至少出现五种颜色,红黄绿黑白,少一样颜色那就不能吃。有人把方便面泡一下就能吃,那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她是后来在饭桌上非常偶然地听到另一个人告诉她,别看他张口艺术闭口艺术,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恨不得扎个小辫,就几天前他还求着他,问能不能在他的报社兼个排版的美术编辑,一个月给他八百块钱都行。因为他连请人吃饭都要吃不起了。那人撇了撇嘴又说,不过你看他现在出来吃饭什么时候付过钱,还不是两个肩膀抬着一张嘴就来了,吃完了大大方方走人,大约是心里早就不平衡了。
  圈子里还有一个画画的男人,听说他妻子也是个画家,他们深深相爱多年,连孩子都不要,他为了让妻子能更投入地画画,让妻子辞了职,专职画画,卖出卖不出去都无所谓,他养她就是。可是后来有人告诉她,他曾亲眼见过,他老婆临回娘家前问他要两百块钱,他不吭声,她老婆只好又要了一次,给我两百块钱,回了娘家身上没点钱也不行。那最后呢?她心惊胆战地问。还是没给,那人倒说得云淡风轻,似乎见怪不怪了。
  再往后,邓亚西便渐渐不愿和这群所谓的艺术家们打交道了,他们叫她参加聚会她也不去,她存心要脱离组织谁也不能再把她押回去,最后她像个单体细胞一样成功地分裂了出来。她真的害怕和他们在一起,这种病入膏肓的清高和伤口一样的落魄包裹着她时,会让她觉得不寒而栗,于是她拳打脚踢地在这群艺术家中间为自己凿开了一条小道。她发现了,她并不是真的喜欢他们,她和他们在一起也不过是为了取暖,他们又何尝不是如此。所以她自甘堕落,自甘堕落到做枪手做画匠的地步,谁也别拦她。问别人要钱是一件多么无耻而英勇的事情啊,她不能让自己有一天沦落到问别人要两百块钱还要不出来的地步。
  这样,她渐渐地脱离了组织,没有了朋友,因为辞了职,也没有了同事。她从不谈男朋友,拒绝相亲,也不打算结婚。于是她成功地把自己从人群中拔了出来。从人群中脱离出来要面对的第一件事自然就是孤单,可是,她早就明白,在人群中的孤单才是最大的孤单,就是被一个人抱在怀里也照样孤单得刻骨铭心。还是向自己的内心寻找一些东西吧,与其向人群和婚姻投奔还不如向艺术投奔。她把最大的那间卧室辟成画室,经常不分昼夜地在里面画画。渐渐地,她对时光的流逝失去了最初的敏感和惊恐,这间屋子像一只器官一样把她消化在里面了,以至于偶尔下楼买个菜她都像一只刚孵出的小鸡一样新鲜地看着这个世界。
  可是她发现,孤独还是像一种强酸溶液一样腐蚀着她。她一个人在屋里走动的时候经常能听见自己脚步的回声,就像是她正一个人走在一片空旷荒凉的原野上,前面没有人,后面更没有人。到后来这种孤独越长越茂密,简直像棵参天大树一样笼罩着这屋子。她无论做什么,刚刚做完,这件事就会立刻被孤独吞没,连点骨头渣都不留。太孤单了她便十天半月地出去旅行写生,在途中即使是看着来来往往的陌生人,她也会突然心生暖意,好像出来就是为了蹭点人气。每次旅行结束的时候她都会心生恐惧,原来在内心深处她并不愿意回到那一个人的房间,无论是什么掉进那房间里都能立刻被消化掉。
  就这样一个人待了几年,后来她发现自己开始频繁地自言自语,像得了强迫症一样翻看邮箱,会一天到晚地等着手机响起,守株待兔一般等着有人给她打个电话或发条短信。所有让别人欢欣鼓舞的节假日对她来说都像祭日,因为节假日将意味着她更加凄凉,以至于她不得不将洗衣服和做饭当做消遣。如果她狠狠心给自己做一顿丰盛的晚餐,那么她一个星期的伙食全解决了。因为她一个人能吃下去的东西实在太有限了,以后几天只好全吃剩饭。
  她经常在黄昏的时候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那些小贩们和那些买菜的女人们,她像个关在囚笼里的犯人一样隔着铁窗看着她们。似乎她是住在广寒宫里的,而那些女人才是住在人间的。
  从五楼走下一楼是一件多么简单的事情,是她自己不愿意。即使回到人群中又有什么意思?那些庸常琐碎不过更让人绝望。于是她就只能忍受着。可是最近突然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有一天她忽然在她屋子里看到有人,但是这个人影很模糊,一闪而过,她没有看清他的脸。她吓了一跳,跑过去看门是不是开了,可是门关得好好的,不可能有人进来。除非是从窗户里爬进来的,可是,五层的窗户也不大可能,况且还是白天。她壮着胆子把所有的房间都检查了一遍,根本没有任何人的影子。可是过了几天,她又在她屋子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人影。她害怕了,她理智上知道是不可能有人进来的,除非是些鬼魂。
  就在这个黄昏,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人们忽然就动了这样一个奇怪的念头,给自己找个伴一起住。原来,她终究是害怕了,她只是一直不敢向自己承认,就像一个小尼姑动了凡心要还俗一样,毕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可是不行,时间越长,她越是疯了一样想沾点人气,她仿佛是个阴间的魂魄,无论怎样,阳光都照不到她身上。还有房间里那些一闪而过的人影也让她觉得无比恐惧,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她要尽快找一个人,她也不需要这个人做什么,更不用一天到晚陪着她,她单单就知道这屋子里还住着一个人就足够了。
  一天以后,那个叫李塘的男人果然搬了进来,他东西很少,拎着两个皮箱就住进来了,一副旅途中人随时要走的样子。这次见他,他穿的不是那件风衣了,换了一件墨绿色的宽松套头毛衣,里面还是那件格子衬衣,腿上一条洗得花白的牛仔裤,白色运动鞋。如果上次他把自己打扮成三十岁的话,这次分明是向着二十岁的方向打扮过去的。这个男人,她暗想,难道是没有年轻过?或者是在二三十岁的时候亏大发了?怎么费这么大力气去装嫩?好像一心要挽住岁月似的。
  这个晚上,邓亚西破例没有画画,有人住进来她很高兴。她炒了两个菜,开了一瓶红酒,以欢迎新室友的加入。邓亚西很久没有这样为一顿晚饭认真操劳过,竟兴奋不已,像得了什么意外的褒奖一样。又是炒菜,又是找高脚杯,又是找蜡烛,她想弄一顿烛光晚餐。与其说是对这男人的欢迎,不如说是为她自己庆祝。她长年累月被一个人的孤寂压制着,现在终于裂开一个小口允许她释放出来一点,所以她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两个人点着蜡烛喝着红酒吃着炒菜,虽不伦不类但也暖意融融。碰了一杯红酒之后,两个人之间多少回暖了一点。李塘用两只无辜的眼睛看着她,说,你是个画家吗?她心里毕竟有些得意,嘴上却说,我只不过是靠卖画为生的。
  吃到后来她问了他一句,你不要生气,我有点奇怪……他把话接上了,你是想问我这么老的男人怎么还出来和人合租房子住?她有些不好意思,但没有否认,这确实是让她暗暗揣测的。这时候他说话了,因为我正和我老婆闹离婚,已经开过一次庭了,正在等第二次开庭,在没有开庭之前我先出来找个地方住,在家里住着实在是对彼此的一种折磨。她暗暗吃惊,怀疑他是不是透视到她在想什么了,于是像做了亏心事一样,连头都不敢抬了。李塘开始问她,我还想问你呢,这房子里就住着你一个人?邓亚西点点头,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对不起,我不该这样问,但是我很好奇,既然这房子就是你自己的,你为什么还要找个人再过合租生活?你知道的,合租其实是很不方便的,多数人合租都是被迫的,因为一时没有自己的房子。邓亚西迟钝地笑了一下,因为觉得孤单吧。
  他又说,那你为什么不结婚不生个孩子呢,这样就不会孤单了。她摇头。他却不肯罢休,歪着脑袋像个儿童一样天真地问她,你不喜欢小孩子?你不觉得没有小孩会很无聊吗?
  你有孩子吗?
 我也没有,但我觉得有了小孩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小孩子小小的,像小动物一样好玩。
  那你怎么不生一个?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小孩子?
  你觉得生个孩子就那么有意思吗?还是觉得生个小孩就把你的生命延续下去了,等你死了以后他就可以继续你生命的意义?其实人一死就什么都没有了,谁都不会替你延续你的生命,那种所谓的生命意义不过是你幻想出来的。生命本来没有意义的话,你就是生一堆小孩都没用。他们长大了也不见得会过得好,他们不幸福也是你的罪过。
  小孩总会让大人觉得更幸福吧。
  只不过是给他们找了更多的事情打发时间,不然大多数人怎么打发时间?生了孩子,然后每天洗尿布喂奶,然后拼命挣钱供他上托儿所上小学上重点中学上清华北大然后出国留学,然后把自己榨干给他买房子娶媳妇,再然后又该给他看孩子了,又是洗尿布喂奶上托儿所……你不觉得这个过程其实很绝望吗?
  不这样过也很绝望吧。
    ......
全文请鉴,《花城》杂志2013年第1期。
责任编辑: 许泽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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