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花城》杂志

风雨十年花城事 《花城》——您最后的精神家园!

 
 
 

日志

 
 

《花城》2012年第4期 中篇小说——彤子 《男人街》 节选(一)  

2012-08-06 09:48:00|  分类: 作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男人街》节选(一)
                                           彤 子

                                                     1
  芦苞镇有许多条街,最著名,或者说最特别的,是男人街和女人街。男人街是清一色的男人,女人都远走南洋,去新加坡当了红头巾。女人街呢,清一色的女人,男人都是水手,在水上讨营生,十天半月不回家,甚至三两月不上岸,是常有的事。这两条街,偏又是紧邻着的。
  男人街的男人们在洪水退去后,由街长谢强带领,带着大锤、开石斧、锹、铲、锥、缆绳和抬巨石用的大木棍,腰间系了干粮,坐渡船到西岸的大南山去。到了西岸,渡船公将船泊在渡口,坐在船头吸烟。
  男人们到山里采石。
  他们一共开采了六块长而巨大的石板。天擦黑时,昏昏欲睡的渡船公,听见了嘿哟嘿哟的号子声和吭哧吭哧的喘息声。几十个赤膊壮汉,抬着六块巨大的石板,一路吆喝而来。浑厚响亮的吼声,震得西岸的村庄都摇晃起来。女人们搁下手中的活儿,争相出来看热闹。男人们的油亮的臂膀和浑厚有力的吆喝声,让女人们脸潮耳热,兴奋不已,偷偷躲在村前的老榕树后,探出几个脑袋,又缩了回去,然后相互拨弄一下头发,又再探头出去,发出轻微的,吱吱的,含蓄而又激动的笑声。
男人们不敢消停,一路小跑,奔向渡口,将巨石抬上大渡船,原本漂浮在水面上的渡船,马上沉了半截。渡船公埋怨说:船都驶不动了。他希望能加点价钱。男人们才不理会这狡猾的渡船公,团坐在船板上,解下腰间的汗衫,抹身上的汗珠。谢强将烟袋拿出来,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油印纸,摊平,小心翼翼地将金黄的烟丝拈一小缕,放在纸上,细细地拨平整匀称了,再卷起来,用口水在纸的末端沾一沾,卷着烟丝的纸便粘起来了,再将头部突出的纸角按下去,一根纸烟就成了。有认得字的问:是去年闹水灾前的报纸么?谢强说:这么好的纸剩着多浪费?裁成烟纸用正好。另一个说:报纸卷的烟,抽起来味道不好,有油墨味。谢力不说话了,点了烟,抽一口,幽幽地望着大南山。
  渡船公见男人们半天都不回应,就知道加价无望了,便发动渡船。船一点点地驶离西岸。洪水虽然退去,但江水仍是黄褐的,渡船行使过后,江面便犁下一道又深又长的黄色水纹。男人们歇了一会,身上的汗水给江风吹干了,浑身凉爽的,有的便站起来,倚靠着栏杆看风景,站得一副愁思的样子,也不知道心里面想着了谁。剩下的干坐着无聊,找几根小棍子来,猜棍子,猜对的赢,猜错的输,赌的也不是钱,不过是一根纸烟或一口小酒。
  男人街的男人不赌钱。不是怕家里的女人叨唠,男人街的男人不怕叨唠,他们渴望听到女人的叨唠,即使是当街当巷的大骂,或像女人街的女人一般,说些尖酸刻薄的话,男人们都是乐意的,稀罕的。奈何男人街却从来没有女人的尖叫和怒骂,一条扭扭歪歪的青石板铺就的长巷,印满了男人们巨大的鞋印,也凌乱地分布着孩子们稚嫩的脚印,却没有女人纤巧的足迹。傍晚,当太阳毫不客气地坠入雾霭蒙蒙的大南山后,男人街也和其他街巷一般,袅袅升起青蓝的炊烟。饭菜香中,红褐色的吊钟花,一丛丛地立在黑色的瓦顶上,虽然茂密,却站得孤单。吊钟花脚下,是一道绘了彩画的檐壁,檐壁半米宽,画着八仙过海郭子仪拜寿李白醉酒梁山泊一百零八好汉之类的故事,颜色被日晒雨淋得有点发白,稍稍显得灰暗,人物却鲜活灵动。壁画的下方,是用大理石砌成的门框,五张由红转白的挥春垂贴在门框上方,下方是两扇半掩的木门,门上贴的是两张被洗得变白的门神,有的画了金童玉女,有的画着财神,有的却画关羽张飞。半掩的木门后面,偶尔会传来炒菜的锅铲碰击声,也伴插着男人一两声的咳嗽,孩子们从内堂跑出来,突然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在炒锅里一抓,满把的青菜塞进嘴里,吃得满嘴青绿。通常举着锅铲追出来骂人的都是男人,他们怒气地吆喝两句:死衰仔!”“烫死你!又转身回厨房去继续炒菜了,却不见有哪一个女人的影子跟着追出来叫骂一声。
  没有女人的踪影和气息,这是男人街的痛伤,也是男人们刚强结实的身体里面,紧紧裹着的一个软绵绵的痛处,他们相互理解,即使仇深罪重的冲突,男人们都会自觉地绕开这痛处,不触碰,绝不触碰。

                                                       2
  载着巨石的渡船,终于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了,孩子们首当其冲冲了出来,敲着铜锣,打着瓢盆,吹着哨子,也有的什么物件也没,哇哇地呼叫着,撒开脏兮兮的脚丫子,如同一群得意忘形的鸭子,向渡口跑过去。老人跟在孩子的身后,抬着一个盛满了元宝、蜡烛、神香等拜祭用品的大篮子,相互招呼:回来了,回来了!蹒跚着走出来,老胳膊老腿走起来没有小胳膊小腿的灵巧轻便,但却欢快。大篮子里摇晃着堆满的拜祭用品,像懒女人头上的发髻,摇摇欲坠的,但还是被坚决地抬到渡口。孩子们挽了裤腿,一字排开,站在江边,乌黑的脚丫踩入浅水中的泥沙里,泥沙一下子便软了下去,将脚丫紧紧地裹着,江水毫不含糊地扑涌上来,调皮地舔舐着孩子们圆圆的脚肚。见渡船缓缓的驶近了,孩子们一起举起手中的器皿,吹打呼叫,像迎接贵宾,热闹极了。
  船越来越近了,还未等渡船完全靠岸,孩子们就扔下手中的物件,呼啦一声冲上船去。老人们在渡口的坝上,摆开拜祭用品,跪下,拜祭了天上玉帝、地下灶君、水中龙王等各路神仙后,先酒后茶敬奉一轮,然后点上神香和元宝。有人在坝上的缝隙里插一支瘦长的竹竿,竹竿上挂一串长长的鞭炮,辈分最高的老人叫一声:起!鞭炮就噼里啪啦地响起了,呛鼻的硝烟,伴着蓝白的烟雾袅袅升起,火光中,溅开的鞭炮纸絮,红雨般四散而下,落得飘飘洒洒。须发俱白的老人们,躲在这一片红雨后面,被层层叠叠的皱纹包裹着的老眼,望着青壮的汉子们抬着巨大的石板,穿过硝烟走下船。
  渡口这边热热闹闹,男人街却冷冷清清,没有女人的身影张罗迎接,而隔街的女人街却不是这般冷清。脑后梳着重重发髻的女人,躲在女人街的深处,听到渡口的鞭炮声,丢下手中的活儿,聚到街口来看热闹了。街口两边蹲了两个石狮,石狮的身上和四周,很快就挤满了女人,还有赶得慢点儿的,挤在后面什么也看不见,便焦急了,攀着前面人的后背,一蹬一蹬地跳着,问:什么事放鞭炮呢?被攀着后背的,差点被压跪下去了,生气地回头骂:又不是来娶你,骚什么骚呢?被骂的也不怒,反而笑嘻嘻的,说:你不骚?那敢情是来娶你的了。这边还闹着,那边就叫起来了:别吵别吵,是抬着石板落船呢!男人街的男人搞什么名堂呢?”“是呀!搞什么名堂呢?女人们叽叽呱呱地议论开了,有的说,是建新房子么?不似,几块大石头,能盖什么房子呢?有的说,是要铺石阶么?也不像,铺石阶会用这么厚这么长的石板么?女人们争执得脸红耳热的,也猜不准这些石头是干什么用的。最后,女人们便用一句使惯了的话说:理他们是做什么事用呢?反正男人街的男人,抬再重的石头回来,人也是不中用的!然后便叽叽地笑着,啐了一地口水。
  男人们将石板抬回来,放在街前的平地上,女人街传来的笑骂和中伤,他们都是听见的,没有哪个男人受得了这么歹毒的讥讽,男人们双眼冒火,瞪着那些笑得发髻凌乱的女人,可女人们并不害怕这眼神,笑得更放肆了:不中用就是不中用,就算把山抬回来了,也算不上个男人。”“有点男人样子的,就不该等女人寄钱回来养,嘎嘎!”“软饭好吃啊!话越说越难听了。几个年轻男人,解下巨石上的缆绳,气恼地鞭打石块,啪啪,石面留下几道白色的痕迹。老人们走上来,拖着年轻人往街里面走去,劝说:忍忍吧,忍忍吧!
  那也就忍了。男人们默默地解下石板上的缆绳,一圈圈往臂膀上绞。孩子们不懂,天真地围着石板跑,转了几圈,有个叫牛仔的男孩忽然停下来,指着头顶一块黑底金字的石匾,问他父亲:阿爸,上面那三个金字,不是应祥里么?为什么她们叫男人街牛仔的父亲就是谢强。谢强飞快地瞥了瞥女人街那边,看见那个尖下巴的女人又不屑地对自己撇着嘴,面子有点挂不下去了,伸脚踢了一下牛仔的屁股蛋儿,低喝:滚一边去!牛仔不明白父亲为何踢自己。他刚认得字,书塾里的先生明明说,这匾上的三个字是叫应祥里的。牛仔受了痛,又受了委屈,嘴巴一瘪,眼泪便在眼眶打滚了,谢强怕他的哭声会招来更多的挖苦与讥讽,喝道:快回去!牛仔在父亲那里得不到安抚,哭得更厉害了,小孩子伤心的时候,第一个想起来的便是母亲,他抹着眼泪,一声声:妈啊!阿妈!的往长街里面走去。谢强听着儿子让人心酸的哭声,也觉得日子实在是他妈的没有意思,一屁股坐在石板上,卷一根烟,喘着粗气说:丢那妈,妖女人!其他男人也收拾停当了,蹲下来,接过他的纸烟,抽一口,还给他,一个说:计较什么呢?谁叫我们街连个成年的女人都无啊?另一个说:看她们浪吧!她们不也是在家里等着别人寄钱回来养?谢强一瞪眼,卷烟丢在石板上,说:那哪能一样呢?她们是女人!说完,追了儿子的哭声,走进街去了。
  评论这张
 
阅读(263)| 评论(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