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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城》杂志

风雨十年花城事 《花城》——您最后的精神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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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城》2012年第1期——中篇小说 第二人 王威廉 节选(一)  

2012-02-29 11:04:00|  分类: 作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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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人              节选(一)

                       王威廉

 我的左手开始痛恨右手,当然,右手更加痛恨左手。我被绑起来了,那狗日的绑得真紧,他别让我重获自由,否则我非让他加倍偿还不可。车向西边一路开去,我看到窗外迅速掠过一排排低矮的村屋,觉得这些景物竟是如此熟悉。我在脑海的坑洼里仔细爬梳着,但是一无所得,或许是这些风物毫无特征的缘故吧。我问他:“你带我到底去哪里?”他专心开着车,头也不回,说:“坐着吧,很快就到了。”
  恐怖在我心间滋生,但另一种情绪:好奇也在蓬勃兴起,我骂自己真是个贱东西,都他妈的快死了还好奇什么呀。但是,就是好奇,不可遏止地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我无仇无怨,谁会对我感兴趣呢?琢磨来琢磨去,这事越来越充满了未知的诱惑,甚至,我还有了点儿兴奋。真是个贱东西。
  前几天我回海市探亲,和几个朋友晚上喝醉了,在大街上走走唱唱的,丢死人了,好像还和几个行人发生了冲突,难道是那帮人的报复?那也太小气了吧,跟个醉汉还这么计较,是他妈的懦夫才干的事。要真是这样的话,我也没什么好怕的,这帮狗日的懦夫。我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睡着了。
  待我睡醒的时候,车已经停了。他叫醒我,摇着头说:“你这人还真睡得着。”我打了个哈欠说:“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知道吗,你已经严重违法了!”他不理会我的指责,让我赶紧下车,我双手只能合十,像是出家人一般,行动非常不便,连车门都打不开。他丝毫都没有考虑到我的难处,还不耐烦了,催促我说:“快点啊!”
  好不容易,我挣扎着下了车,我站在那里,瞪大了眼睛向四面八方望去,发现这是个小镇,冷清得很,一片衰败凋敝的景象。我问:“这是哪里?”这次他倒回答得干脆:“青马镇。”
  “青马镇?!我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对,正是。”
  记忆之门瞬时开启,二十年前,还是十岁小少年的我,跟随父母离开了青  马镇,也离开了我的童年。那是一次平庸无奇的离开。我坐在搬家大卡车的驾驶室里,几个童年伙伴朝我挥挥手,没多久,车就开了,我什么话也没和他们说。在车转过拐角的时候,我看到他们已经开始在院子里玩闹了,像是没事发生似的。当时的我并不失落,那时我还不认识这种情感,在那离别的一刻,我只是有种错觉,似乎我并没有离开,依然在他们中间玩耍,反而坐在车上离开的这个我,似乎并不是我,而是另一个让我完全陌生的人。
  “这是青马镇?我怎么一点都认不出来了?”我认真打量着四周,试图唤醒一些熟悉的东西,但是徒劳无功,这里和中国其他地方的小城镇一样,毫无特色,只是对某种城市印象的仿制品。
  “二十年了,在当代中国,二十年相当于别的地方、别的年代上百年呢,你怎么能认得出来?”
  他居然说出这么有水平的话,让我不得不刮目相看了。他顶着鸭舌帽,戴着墨镜,穿着一身迷彩服,显得非常不合时宜,是那种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记住的形象。
  我说:“是啊,我一点都认不出来了,看来你对我的过去很熟悉,你到底是谁?”
  他没有什么表情,用墨镜里的眼睛盯着我,说:“带你去见个老朋友。”
  “我在青马镇还有老朋友?据我所知,他们和我一样,都搬到海市去了。”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你跟我走就是了。”
  他走在我的前面,脚上还穿着那种过时的军用皮靴,后跟的铁掌轮番敲打着水泥地面,噼里啪啦,像是一间活动的铁匠铺子。
  我们走了十分钟左右,我的双手就那么绑着,像是示众的囚犯,光天化日之下竟撞不到一个路人,更别说熟人了。我忍不住问他:“这是死城吗?!人都去哪里了?”
  “差不多是个死城了,经济中心转到临近的白马镇去了,高速公路也不经过这里,这里快要废掉了。”
  “我小的时候,白马镇不如青马镇啊。”
  “白马镇正好在高速公路的边上,有来往汽车必经的加油站,所以人家百业兴旺了。”
  我不再说什么了,我跟着他穿过一条小巷子,走过小巷之后,我突然呆愣住了,我看到了一幢非常熟悉的建筑!
  “这是……好熟悉……”我嘴角嗫嚅着。
  “这是青马镇电影院。”
  “对,对,电影院!”我高兴起来了,早已忘记了自己的囚徒处境。
  一片萧条的青马镇竟然保留了这家电影院,而且还被修葺一新,太令人惊讶了。这家电影院代表着青马镇曾经的繁荣岁月,也吸纳了我童年时无数的欢乐记忆,我站在它的面前,就像是见到了昔日的恋人一般,竟然心潮起伏,眼角都感到有点儿湿润了。
  不过,它和过去还是不同了。
  它不再是开放的,而是封闭的。像是动物园对待猛兽似的,褐色的铁栅栏把这座淡黄色的建筑物给围了起来,也把我挡在了外面。我问:“还有电影放么?”他咳嗽了一声,说:“废话,还有谁来这看电影?”“那还修葺一新……”我疑惑不已,他却不理我,眼睛望着别处。我站在栅栏前,用双手握住了一根铁条,觉得这电影院已经成为了一个纯粹的象征产物,在这方面它甚至都超越了巴黎那座镂空的艾菲尔铁塔,那铁塔还可以供人们登上去看看风景呢,而它就放置在那里,难道只是为了时不时提醒一下人们的记忆吗?
  在这个炎热的午后,我和他呆站在这里,就像是公墓里的凭吊者似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我不知道站了多久,似乎他费那么大劲抓我,就是为了让我站在这里似的。如果真是这样倒也不错,符合我的心意。我获得了足够的时间去凭吊我的童年,许多早已杂草丛生的记忆现在开始逐渐显现出来,不过残酷的是,再鲜活的记忆也只是往事的灰烬而已,我心中的伤感开始持续增长,终于,我长叹了一口气。
  “有点感觉了吧?”他突兀地问道。
  “什么感觉?”
  “过去的感觉。”
  “当然。”
  “那好,是时候了,我带你进去吧。”他说着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来,把铁栅栏的门打开了,这很出乎我的意料,也让我感到恐惧,好像尘封的记忆突然敞开了似的。他先进去了,然后朝我招手:“快来!”我突然意识到这是我逃跑的最佳时机,但是我看了看周围,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我能跑到哪里去呢?或许老老实实跟着他走,毫不反抗,才是最安全的。我走了进去,他马上把栅栏锁上了,他还朝我解释道:“并不是怕你跑,而是怕别人进来。”
  我心想谁会进来,这里连个屁都没有。我向电影院走去,越来越近,近得已经能看清楚“修葺工程”的拙劣了,涂在表面的淡黄色太淡了,隐约还可以看到“主席万岁”等字样。我这才想起,这建筑是很古老的了,在我的童年,它就已经是上一个时代的遗物了,没想到它的生命力竟然如此之长,我想,如果它能在风雨中再坚持上五十年或更久,那真是不折不扣的文物了。
  电影院大门紧锁,我凑近门上的两扇小窗向里看,结果除了一片黑暗,什么也没看到。他说:“别看了,我们从后门进去。”我跟着他,绕着电影院走了半圈,一侧的地面上长满了浓密的野草,那里散发着浓烈的尿臊味,让人快要窒息了。我捂着鼻子,看到了一扇黑色的小门,仅容一人通过,和庞大的电影院很不匹配。他走过去,轻轻踢了下门,门一下子就敞开了,根本没有上锁。
  “请进吧。”他说。没有丝毫的命令口气,更像是一种商量。即使他绑着我的双手,即使我恨他,我也难以拒绝这样的商量。不知道是我的心软到了愚昧的地步,还是里面的诱惑怂恿着我,我一抬腿便跨了进去。
  或许是青马镇电影院里充满了我童年的碎片,我的恐惧渐渐消散了。里面光线比较昏暗,不过倒是宽敞,废话嘛,电影院里面能不宽敞吗?能坐好几千人呢。待我的眼睛适应了里面的光线后,我看到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落满灰尘,而是干干净净的,破旧的椅子上一尘不染,就连幕布也还挂在那里,仿佛满座的电影刚刚散场似的。太神奇了。
  我坐在了一张椅子上,闭上眼睛,童年的欢欣如约而至,我记得在这里我看过电影《红高粱》,然后学会了吼里面的歌: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哇,往前走,莫回呀头!还有周星驰的《九品芝麻官》,笑得我肚子疼。当然也有可恶的时刻,就是电影《大红灯笼高高挂》,当时说十八岁以下的未成年人不能进场,真是急死我们了,越不给看,越想看,有人说那是黄色电影,让我们的心更痒了,想象着那些成年人享受着怎样的视觉盛宴,我们恨不得马上长大。许多年后,等我看到那片子的时候,我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心急火燎地寻找着“黄色”的部分,但是一无所得,我强烈怀疑是不是还有另外一部同名电影……是啊,太多的回忆弥漫在这个空间里,这就是我的“天堂电影院”啊!
  他站在我的身边,像个沉默的幽灵,任我沉浸在漫无边际的缅怀中。
  “这么说,你是带我来怀旧的?”我睁开眼睛,感慨万千。我看了看我紧密合十的双手,又忍不住抱怨道:“但你的方式也太粗暴了吧!”
  “我说过了,是带你去见个老朋友。”他的语调毫无起伏变化,像一段铁轨。
  “既然是老朋友,对我还这么粗暴?!”
  “他在楼上的放映室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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