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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城》杂志

风雨十年花城事 《花城》——您最后的精神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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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城》2011第4期 长篇小说--湖南骡子 节选(二) 何顿  

2011-07-25 09:55:00|  分类: 作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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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爷迎娶奶奶是次年秋天,那一年山村里的桂花开得特别香,一到夜晚,宁谧的山村里满是桂花的香味儿。那年村头和山上的菊花也开得茂盛,红的黄的白的,点缀着山村。蜜蜂兴奋得要死,也忙得要死,飞来飞去,以致大人们不得不低头避开迎面飞来的工蜂。山里的工蜂个头大,野蛮,逮着什么蜇什么,随便蜇一下,都要肿痛半个月。奶奶就是在那样的日子里,被四人花轿抬进何家山村的。那是一个阳光白晃晃的上午,空气中飘扬着桂花和菊花香,花轿前面是一支十六人组成的唢呐队伍,花轿后面是一群嬉笑打闹的衣裳破烂的村童。那一年爷爷十九岁,是何家山村里拳头最硬的汉子,双手举起村里的大石磨,能绕着祠堂走两圈。奶奶十七岁,是个身段姣好且面若桃花的姑娘。那个晚上,奶奶把她的姑娘身交给了爷爷。当所有的客人离开后,当村子里只有蛙声此起彼伏的时候,当天上的星星也打着哈欠表示倦意的时候,爷爷才于桂花香中揭开盖在奶奶头上的绣着一枝腊梅花的红丝巾,奶奶对爷爷一笑,说:“我以为我是嫁给一个老财主,不想,你这么年轻。”
  就是在那个蛙声彼此起伏、桂花飘香的夜晚,爷爷在奶奶身上反复耕作,奶奶仿佛是一片田,在爷爷的耕作下泥花翻飞,边兴奋地嚷道:“啊,湘汉,我要跟你生一大串儿子。”突然一声狗吠,狗吠声让爷爷的身体哆嗦了下,奶奶于爷爷身体的抖动中,仿佛看见一颗种子滑进了她那片肥沃田地的夹缝中。那颗种子在奶奶的眼里是一颗金谷粒,一入她的子宫就发芽了。一个月后,奶奶告诉爷爷:“我怕是怀孩子了。”又过了一个月,已是冬天了,奶奶看一眼凄冷的山村,对爷爷说:“何湘汉,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了。”
  这个孩子就是我爹。据奶奶说我爹生下来时,村里一片狗吠声,生于午时。那是个雨天,仿佛是一个炸雷把爹从奶奶的肚子里打出来的。那天山村里又是打雷又是下雨,奶奶当时正挺着个大肚子在堂屋里择蕹菜,一个炸雷就打在她脚下,致使地上腾起一溜白烟。奶奶惊得人坐到地上,那股白烟却在她眼前飘飞,穿过堂屋,散到了屋后的竹林里。奶奶突然感觉肚子疼痛,忙对扶她起来的爷爷叫道:“我要生了。”爷爷慌了:“我去叫接生婆。”奶奶龇着牙说:“你不能走。”那当儿村里突然一片狗吠,奶奶于狗吠声中生下了爹。爹是爷爷亲手接生的,那是一九○一年的九月。据奶奶说,我爹在她肚子里呆了十一个月,生下来有九斤重,差点把她的肚皮撑破。爹三岁才晓得叫妈,又隔了三年,才开口叫爷爷“爹”,而那时我爹已有了个三岁的弟弟,另一个弟弟也正在奶奶的肚子里孕育着。有天——那是春天里的一天,山上竹林里的笋子,一天能长半尺高,且到处都是蕨,爹兴致勃勃地上山摘蕨去了。我老奶奶爱吃蕨在村里早已著名。那天快吃午饭时,爹既不在房里又不在坪上玩,老奶奶就问我三岁的一脸脏兮兮的大叔,大叔指着通向后山的门说:“哥从这张门走了出去。”
  推开这张门,几米远就是后山,山上有一大片竹林,穿过这片竹林是茂密的丛林。丛林连着更远的原始森林,有老虎,但在一九○七年的那个春天,老奶奶却没管这些,她穿一件蓝花布罩衣,下身一条灰布裤子,脚上一双自己做的底很厚的黑布鞋,边叫“金山、金山”,边向山上走去。老奶奶在竹林与丛林交界的草丛里,看见了我爹,爹站在三月里像温开水一样温暖的阳光下,手上抓着一大把蕨,一只壮硕的老虎正紧盯着我爹,爹也呆呆地瞪着老虎。老奶奶吓得大叫一声“打老虎”,本能驱使我四十七岁的老奶奶勇敢地奔上去保护孙儿。老奶奶只来得及把孙儿往身后一推,自己就被饥饿的老虎扑倒了。我爹顺着山坡滚了十几米,被几株竹子挡住了继续向山下滚。爹爬起身,见老虎叼着他奶奶向丛林里拖,吓得尿都流了出来,人就往山下飞跑,奔出竹林,看见他爹站在门口仰头张望,情急中大叫:“爹、爹、爹,老虎吃奶奶……爹……”
  爷爷大惊,抓起靠墙放着的二齿——这是那种专用来挖坚硬土壤的农具,朝山上奔去。一个小时后,爷爷满身是血地把只剩了半截残体的老奶奶抱回了家,放在地上,拿起老奶奶床上的蓝印花被子盖上,接着,他叫上两个堂兄和三个村民,拿了扁担和粗麻绳,几人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死老虎抬回来。爷爷说,他赶到时老虎正吃着他妈,看见他,便凶猛地朝他扑来,他想也来不及想举起二齿挖去,挖在老虎的眉心上,二齿吃进老虎的前额足有两寸多深。老虎有四百多斤重,是这一带名声很大的公虎,不料死在我爷爷手上了。爷爷把虎肉割成几百块,分给村里人品尝,又把虎骨剁成几百块,分给村民泡酒喝,都说喝了虎骨酒,冬天就不怕冷。爷爷留下整张虎皮,在虎皮上涂抹生石灰,以防虎皮腐烂。
  在爷爷眼里,我爹弱智,常看着人傻笑,快六岁了还尿床,害得奶奶每天要给他洗被子晒垫被,更没想到儿子遭遇了凶残的老虎,居然能活着回来!有天,那是个春光耀眼、山村里到处都是映山红开得火红的日子,有竹笛声在山村的上空单调地飘扬,是一村童坐在牛背上吹着竹笛,牛在村道上漫步。爷爷从田间回来,爹指着牛和坐在牛背上的村童对爷爷说:“爹,哥哥吹吹笛笛子。”就是从那天开始,我爹不但能叫爹,也能结结巴巴地说话了。奶奶说,我爹那颗木鱼脑袋是被老虎吓醒的,而此前,爹的脑袋总是不理人地歪在一旁,高傲得没边,你叫他,他听见了,先是不情愿地把身体转过来,再是冷冷地把头转过来。打从遭遇老虎那天起,爹那颗溜圆的脑袋就可以自由转动了。
  我爹名叫何金山,小时候很呆,不会说话,但目光坚定,看人时眼睛一眨不眨。爹喜欢找村里的孩子玩,一早出门,不玩到吃午饭就不回家。村里的孩子常欺负他,孩子们玩游戏,假如要一个孩子扮坏人,就要何金山扮。他们会对我爹说:“你做贼,我们来抓你。”爹听说要他做贼,就高兴得要命,跑到孩子们看不见的地方,拐进人家的猪猡屋里藏起来,弄得一身的猪屎气,爹为了不使同龄的孩子抓到他,把自己跟猪们混在一起。当孩子们到处都找不到他,便泄气地叫他“何金山,不玩了不玩了,你可以出来了”,爹从猪猡屋里走出来时,身上那股浓烈的猪屎臭能把围着他的孩子熏得像狗一样跑开,爹却站在街上傻笑。奶奶看见一身臭气的儿子回来,叹气说:“这孩子,脑子里缺一根筋。”
  爹八岁那年,奶奶请村里的秀才上门来教爹识字。秀才是个老先生,曾多次参加科举考试多次落榜,后来科举考试废除了,老秀才便靠教村里的孩童识字混饭吃。那年春天,一个鲜花盛开的上午,太阳在天上笑,猪跳出猪栏,也出来晒太阳。奶奶见老秀才坐在邻家的坪上,边晒太阳边教邻居的孩子读书识字,便想她的大儿子也该读书识字了,就跟老秀才打招呼说:“我家金山也到了读书识字的年龄,想请老先生教他识字。”老秀才来了,来教我爹念《三字经》,每天教六个字,反复念反复教,第二天便要我爹默写,写不出就打手板,用一根竹尺打,边吼道:“昨天才教的,你这没记性的东西。”爹讨厌读书写字,心思很少放在书上,但又不敢违抗母令,就硬着头皮跟老秀才习字。老秀才是个读了大半辈子书也没读开窍的古板人,见我奶奶那怜悯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儿子身上,便歪着老脸、硬着脖子对我奶奶说:“杨桂花,我打他是为他好。”奶奶虽没文化,却是个识理的人,点头说:“我懂。”老秀才手中的竹尺就打得更凶了,常把我爹的手掌打得同红烧肉一个颜色,有时候还打我爹的脚。爹就不服地瞪大眼睛问:“先生,您打我的脚干什么?我的脚又不写字。”老秀才虎着脸说:“打你的脚是因为你的脚想跑出去玩。”

      ......

   全文请鉴《花城》2011第4期。

    责任编辑 李倩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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