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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城》2011第3期 中篇小说--疼痛的乱弹 节选(一) 杨卫东  

2011-06-13 09:19:00|  分类: 作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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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痛的乱弹
                               杨卫东  
      在我们蛮岭,没有人不知道表哥是个乱弹把式,而且是天生绝顶的那种。
  表哥的年纪与我相仿,家是碾子堡村的,离我们圪垛村有三四里道,都是蛮岭东坡里的村户。曾听爹说,姑当年生下表哥后不久的一个雨天,姑父进山捡木耳,就再也没有回来。后来有人在距老松沟不远的一座山崖边上发现了姑父进山时背的篓子,又看见漫天的鹞子在崖底飞窜出没,便知道姑父早已化成了孤魂野鬼。在我们蛮岭一带,老松沟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甚至提起来都会叫人噤若寒蝉,那里的鹞子是会吃人的,也常会生出一些稀奇古怪怕人的事情,所以对于老松沟自古就有“鹞子吃人鬼哨坡”的说法。而我的姑父则不同,他总是黑着胆子,冒着无边的风险,偷偷进山,抑或烧一窑木炭,抑或编一些荆梢笆片卖给山下的那些小贩,赚些零碎。姑家是很穷困的,任凭姑父怎么折腾,姑家破败的光景始终没有得到丁点儿改善。
  李强活,表哥这个多少有点儿怪里怪气名字,实是有着更为怪里怪气的由来。据传姑父死后不久,姑请了岭上一位先生给表哥立名,姑长泪短泪地向先生诉说她的恓惶,她渴望先生给儿子起上一个可以给李家门庭带来福气的名字。
  “不得活的光景呀,强活哩。”
  先生显然被姑家的景象和姑的哭诉弄得感慨万千,一边扶乩一边随口哀叹了一声。但先生的话立刻勾起了姑的兴致,她如获至宝地捡了“强活”二字赐给了襁褓中的表哥。当时那位先生笑得差些岔过气去,那捧腹不止的大笑里糅杂着姑凄婉的吟哦:
  “强活,我的强活……”
  那一刻,姑家破落的土窑里的情形多少显得有些滑稽。
  在我的记忆里,小时候每逢年节表哥总到我家串亲。很显然表哥似乎格外向往我家,我猜想大概的原因是他可以在我家吃到他通常吃不到的稀罕吃头,比如溏心柿饼以及驴油麻饦什么的。表哥身上总有一股难闻的臭气,臭气是从他的耳孔里散发出来的,他从小就有耳疾,而且日渐加重,这让我从骨子里排斥和鄙视他。但是表哥似乎很愿意与我跟在一起,通常在我和别的童伴游戏玩耍时,他总是孤零零地呆在一旁,怯怯地呆笑;我们满村子里跑窜,他也跟着跑窜,我们停顿下来,他照样游离在不远处,怯怯地呆笑。有时候,我总觉得表哥是个累赘,真想把他轰得远远的,远离我们的视野。
  有一次,表哥又来到我家,他好像生长了许多勇气,格外从容地走近我,与此同时,他双手抬起,紧紧地扣在了自己的耳朵上。
  “我还臭么贵?应该不臭了吧。”表哥显得很轻松,却还是暴露了那种眼巴巴的渴望。
  我咧开嘴对着表哥做了一个恶狠狠的怪相,然后又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表哥精心为自己设置的伪装一下子就这样被我轻易击碎了,先前的光彩陡然在他的身上消失。表哥红着脸,眼神闪闪烁烁,惴惴不安地呆望着我。这一刻,我忽然觉得他是那样的形只影单,心里便泛起一丝怜悯来。
  但是,表哥到底还是显示出他招惹人的那一面,他居然会哼唱我们蛮岭一带特有的野调儿,而且曲儿从他嘴里发出,竟是那样的生动好听,一下子就吸引了我,这是我实实在在没有想到的。
  是很久以后的一次,我和一群小娃正玩着顶牛,忽然一阵清亮的吟唱传了过来:
  
      丫娃丫娃哎,排成溜溜哎;
      十五黑间呦,吃炒豆豆呦。
    你的丫娃哎,来上一碗哎;
      我的丫娃呦,来上一碗呦。
      你的丫娃哎,日日眼眼哎;
      抢我丫娃呦,碗里豆豆呦。
      我的丫娃哎,可可怜怜哎;
      碗里豆豆呦,没人家多呦。
      我丫娃饿着哎,实在是心疼哎;
    你丫娃撑死呦,我可是不管呦。
    ……

 

   歌声清澈乖巧,自然吸引了我们。一伙儿都停止了游戏,这才发现是表哥唱的。表哥唱着的时候,纤瘦的小手像只可爱的小鸟一样在自己腿侧弹弄着,见我们看他,声音马上低了下来,渐渐就没有了声息,弹弄着的小手也停了下来,一点一点地摸索着移到自己的身后藏了起来。表哥的嘴唇嚅动了一阵子,随即身子不自在地扭了半匝,羞怯着脸,眼神闪闪躲躲,憨憨地笑。我们围过去,要他继续唱,而他只是傻笑。一个强壮的家伙显然有些耐不住性子了,上前推搡表哥,并架起紧握的拳头对他恶狠狠地说:“唱也是不唱咧?不唱老子就一把捏碎你的仔蛋。”说着拳头变成了鹰爪,照表哥的裆里掏去,表哥慌忙用手捂住自己的蛋蛋,缩着身退了两步,他的傻笑随即变得异常僵硬,眸子里颤颤巍巍,惶恐不已。表哥的目光在我身上停驻了很长时间,里面充满了哀求,我却没有任何表示,最终,他小心翼翼地退着,突然一个转身,跑掉了,瘦小的身影像个幽灵一样顺着村口的坡道上升飘移,直消失在了岭上的霞霭里。
  但是再逢个节气时,表哥照常地来,照样腆着脸,像一尾风筝一样随着我们一伙村上村下地乱窜。直到有一年,吃饭的时候碎了我家一只久用的大花碗,遭到我爹一顿横鼻子竖眼窝的喝骂,之后便很少来了。姑为表哥碎碗的事还专程到我家向我爹赔了不是,姑抹着泪,对着我爹没完没了地絮叨,说她生了一个不懂礼数的孽障东西。但我爹并没说什么,只是在姑走后爹才鄙夷地哼了一句:“穷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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