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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城》2011年第2期 短篇小说--梅维斯研究(三) 牛健哲  

2011-03-21 09:40:00|  分类: 作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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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维斯研究(三) 

        她说莉迪亚从前只专注于绘画,把生活里的其他内容都当做点缀。遇到她所说的想象力的挑战时,甚至认为离开纸张的时间都是被浪费掉的。朋友们曾担心她生活得过于空幻,想帮她解脱出来,直到后来他们开始在闲暇合作售卖她源源产出的画作。然而大家接受了莉迪亚的生活状态后,她却突然改变了。她似乎欢快起来,不再是一个纯粹的画者了。她开始参与女人们的聊天,被有些典型的话题吸引。就像刚刚走进青春期的女孩。莉迪亚的新画明显减少,后来几乎见不到了。她倒是花时间在烹饪学习上,比如她的土豆,有一位诚实的朋友第一次品尝过说不喜欢,之后不得不每三两天就去鉴证她的改进。莉迪亚的劲头仿佛发现真正的艺术都在厨房里。此外她还一度尝试了针织,精心挑选了线和花纹。有人曾看见她把一条围巾的编织图样画在她的画纸上,大家因此意识到她的作品再也卖不上好价钱了。

        这些也都是从前的事了。大概在一年前,莉迪亚似乎耗尽了她的欢快,沉寂下来。有一次她离岛说去维琴岛买酒,回来后便很少出现,闷在家里比最初时更甚。后来人们又看见了莉迪亚的画,只是人物脸部的一些线条,他们知道那已经是成品时不免意外,也没有想到那成了莉迪亚所有近作的唯一题材。不过没人敢对专注的画者指手画脚。在有些人看来莉迪亚像是经历了一次艺术灵魂的涅槃。

        叙述倒不算拖沓,只是停顿太多。我把手伸进大衣的里怀,去摸那本图森岛的杂志,但棕黄色头发的女人又吐出些轻薄的烟气,眼神像是表明自己置身事外又像是意味深长。我还是把杂志留在了怀里,保持眉宇间的懵懂或者含糊。这样从头到尾我都没对她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甚至怀疑开始时是否对她明确承认过我的身份。

        走出酒馆后,呼吸却一度有点急促,但我一眼也没看莉迪亚住所的方向,径直走向码头。船还没做好准备,看上去要等好一阵子才可以上船,而我还是做到了,没有返身,配得上一块奖牌。毕竟过海下了船,就能回到我自己的住所,过上一个熟悉而得当的孤单夜晚了。

 

        斯科特博士反复读过了梅维斯研究的相关消息之后,做出了一些相当正常的反应。他只把行囊放回住所,拒绝与杜安博士直接交谈。有时杜安博士白白敲他的房门好长时间。两个人友谊的天空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乌云。与我类似,那时斯科特博士光顾了群岛内许多喧闹的女人气息浓郁的场所,这使我们后来的交谈有了更多共鸣。我们时常因为谈论那些场所的氛围兴趣渐浓而偏离故事的主题好久。

        实际上斯科特博士也在生自己的气,他不仅把游历中获取的很多知识传达给了杜安博士,而且在自己回来三四个月前,就把选购到的实验设备邮寄到了维琴岛,而他本人应那位研究情爱关系的生理心理学家的邀请,去后者的院校继续做他的访问交流。那是一家以心理学见长的综合性大学,校内氛围活跃,研究项目显示出思想的鲜活大胆,斯科特博士逗留了一段时间。后来杜安博士曾留给他一封信,解释说就在那段时间,有消息说有人要在欧洲一家学校做很相似的研究,所以梅维斯女士和他共同决定提前进行实验。而且,梅维斯女士还提出了一个很有科学性的理由:从外貌和谈吐上看,斯科特博士对她更有吸引力一些,而杜安博士则像一杯连气泡也没有的白水,显然实验后她爱上杜安博士更有说服力一些。不知道这说法对他们后来的婚姻来说算不算浪漫。

        浪荡许久,斯科特博士的情绪平缓了一些,回到维琴研究所,一边沉思那些曾担心致使实验无效的因素,一边观察梅维斯女士实验后的表现。根据莫非定律,只要事物有出错的可能,结果就一定会出错的。任何实验者都多多少少会因不自信而焦虑,进行梅维斯研究的人更有理由如此。但观察之后,斯科特博士自嘲地总结出一条梅维斯定律:只要事物被改变一点,结果就会全然改观。下此结论时他一定回味着自己对梅维斯女士曾有的那点还没来得及洋溢的魅力。

        实验后的一个初秋,杜安博士和梅维斯女士在维琴岛上举行了婚礼。仪式不算张扬,梅维斯女士仍很陶醉。斯科特博士那段时间也忙碌起来,他游历时结识的不少研究者听到婚礼的消息后都向他询问实验和婚礼是否属实,他都尽力绅士地如实回答了,并透露自己是婚礼上被着重鸣谢的人。事实可能的确如此。这样,在写到这事件的资料中,我偶尔也能看见斯科特博士的名字,跟随在梅维斯女士和杜安博士的名字之后。

        关于那份感情的培育,杜安博士留下了记录。电极被置于边缘系统尾状核和下丘脑的局部。梅维斯女士手术后,杜安博士曾长时间守在周围,每隔一段时间就亲身让自己的形象暴露在她眼前,同时亲手激活植入的电极,刺激那些关涉情爱的脑区。一开始梅维斯女士还没适应那种突如其来的感情,呼吸突然粗重起来,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或者她会盯着杜安博士,立即想要站起身,欠起臀后又像找不到自己的举动的意义,一瞬间微张两唇愣在那里。这种来自端庄女士的无辜的失态不仅没有给杜安博士留下不良的印象,反而让他疼爱有加。条件反射被建立并渐渐强化,梅维斯女士的各个意识层面一定都认可了杜安博士就是那种美好滋味的来源。

        依斯科特博士的旁观,起初男女双方对这桩婚事都确信无疑。这次电极植入曾经被岛内外一些信仰真爱的人所诟病,他们称婚配不像点亮电灯那样轻易,还就梅维斯女士的感情能否持久说了一些近乎诅咒的话。他们,甚至包括斯科特博士,那时都显得有些想当然。两年多之后,婚姻双方的关系给了每一个轻率质疑实验效果的人一记耳光。

        杜安博士来找斯科特博士,他已经忽略了两人友谊的裂痕,再次寻求坦诚的交谈。

        他来请斯科特博士解救一切。他喝下不少斯科特博士的好酒,说自己再也承受不了被浸泡在梅维斯女士的爱情里了。那种感情几乎没有间歇,让你感觉像被一个不需要喘气的人长吻。有时杜安博士会在熟睡中被叫醒,见梅维斯女士亮着两眼,央求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她睡觉。她只是需要看着他。如果有什么类似的要求没有得到满足,她倒很少会发脾气,多半会略过那一步骤,直接激动地啜泣起来。杜安博士第一次见识这种情景时就觉得很不安,但那时他还有耐心去轻轻抚抱她。后来他开始与她讨论两个人的相处方式,梅维斯女士很善于倾听,但不像从前那样灵敏于理解了。杜安博士时常在自己严肃讲话的同时,仍从她的眼里看见那种柔软和暖热,他便猛地想随手把什么东西摔在地上。两年多过后,杜安博士没能开始什么或大或小的新研究,梅维斯女士还是手术后的她,只是面容和身姿看上去衰老了许多。她持续地享受陪伴在杜安博士身边,有时因此耗尽了精力才能安稳地入睡。

 

        对斯科特博士来说,关于梅维斯研究的故事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他嘴角露出隐晦的微笑。那是他最后一次与杜安博士交谈。在尾声斯科特博士提出一个很友善的建议,算是对得起两人此前的友谊了。他愿意冒着风险和争议,去重复梅维斯研究的实验,在杜安博士脑内植入相应的对梅维斯女士的热情。问题的根源在于不对称,如果杜安博士也能建立起对梅维斯女士持久而专注的情感,婚姻和生活的基调就会重回欢快。对于两个愿意每晚面对面盯着对方入睡的人,还会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建议提出之后,杜安博士的眼风停在了半空中,似乎因为思考而无暇做出任何其他反应,直到他起身木讷地离开。斯科特博士不在乎给他足够的时间去想象两人无限喜爱对方的情形。但两天之后,梅维斯女士哭着来找斯科特博士。杜安博士在前夜离开了,带走了一些行李。斯科特博士跟随到了两人婚后的居所,那里开着门窗还是有某种不新鲜的味道。如果只看所带的东西的数量,杜安博士似乎不会走太远,他只草率地携去一点必需品,甚至就像是要去海边等着看日出。但看着梅维斯女士哭泣的样子,斯科特博士明白杜安博士再也不会回来了。

        作为一个听者,我本不希望故事这么快就结束。上一次从图森岛回来后,我甚至需要一两本枕边读物来打发夜晚的时间。我说不清海水那边的莉迪亚与其他女人究竟有什么不同。一旦意识到自己的生活,那种青涩少年才该有的悔愧就又缠绕上来,试图催我再度登上图森岛,甚至用老套的承诺让莉迪亚重新开心起来,让她清澈的眼里再有神采。而我清楚,那样自己真正害怕的东西就又会逼近。所以我尽力用心地在脑海里整理在资料室读到的和从斯科特博士那里听到的事件的片段,让它们连贯起来并保持鲜活。但在故事尾端,斯科特博士的那个建议隐约给了我某种灵感。他在我眼前再现了他提出建议的神色,我对他的慷慨印象很深。

        只是他自认为后来做了一件可能再次牵扯到杜安博士的小事。由于梅维斯女士不懈地追问杜安博士的下落,他在急躁中从研究所里找到了杜安博士曾收到的那封邀请函,上面写有那所学院的完整名字和大概地址。随即,梅维斯女士就也离开了维琴岛。当然,杜安博士此前选择去处的时候完全可以思路开阔一些。

        想象杜安博士后来生活的种种可能的情形,是我在维琴岛上所剩不多的消遣之一。随着故事的息止,我越来越难保留那种旁观他人处境的洒脱了。莉迪亚的味道仍总在我周围,就像她送给我的围巾。我厌倦了自己的软弱。那种负罪感夹杂着思恋让我应对吃力,难于摆脱。我渐渐想尝试去另一个极端寻找出路。有一次我索性大起胆子,在街上想象走在身边的女人和孩子是莉迪亚和我们的孩子,我与她和他们并肩行走了二十余步,要看看自己能否承受那种妻儿俱在的感觉。结果我果然觉得胸口闷热,呼吸滞涩,脸色一定使我看似需要一面墙来扶。这种滑稽的现象让我为自己恼火。觉得被自己的情绪捉弄后,我反而认真地省思起来。婚姻真的有那么可怕吗?难道它真会让我一直负担不起?

我意识到关于未来的问题摆放在我眼前太久了,无论如何都是该正视它的时候了。

         好些天来,我在资料室里时而踱步,时而发呆,玩味着自己从前和今后的生活。有时觉得脚下轻缓地摇晃,便是因为泛起了往日独自乘船飘游的记忆。我想我在理清头绪之后,将做一个可能改变现状的决定。权衡中我甚至在资料室里吸起烟来。斯科特博士一定早就留意到了我的举止,他没有过来打扰我。他知道如果我需要交谈,在维琴岛上他是唯一人选。而人不说话的时候才能真正思考。终于在一个午后我回复了平和,熄灭烟蒂朝他靠拢,坐在他身边开了口——我决定接受电极植入手术,做维琴研究所的第二个实验对象。

        斯科特博士并不否认,通过对脑内生物电的干预,一些固有的不理想的情绪或者感受有可能被消解。在机能已较明朗的范围内,当某脑区即将促发特定的不愉快时,电极可以在与之作用相反的脑区强势放电,做类似引流的工作。从某种意义上说,一切都是位置的问题。

 

        手术方案以梅维斯研究为比照,经过我们两人的认真商讨而得到关键的修改。这过程中,出于自身的需要,我对脑功能也有了更详细的了解。消解是一个新的课题。斯科特博士从头到尾都很用心,像在实现一个夙愿。事实证明手术的创伤很小,我很快就有能力自如行动了,但遵照计划,我耐心地在研究所里进行了将近一百天的效果塑成。我的脑活动处于监测之下时,斯科特博士或者我本人来适时地控制脑内电极的工作,我拿着那本图森岛的文艺期刊,有准备地去重温莉迪亚清晰的面孔和熟悉的神色。实际上我也善于想象她,回忆我们之间的事,这些都帮得上忙。我们要做的就是确立正面的条件反射,以此抑制原来易发的负面情绪。电极的刺激并不痛苦,只像微小的软刷拂过,难以想象它会解除生活中的什么顽疾。

        我走出研究所时已经是另一个季节了。我去渡口乘上那班去图森岛的船,吹着似曾相识的海风。我尽量不去提前想象莉迪亚,以便稍后更好地确认自己的感受。只是向她移近的过程中,我有些迫不及待。下船后,我经过那家酒馆。图森岛上一切如常。我慢慢走近莉迪亚的住所,走进熟悉的她的气息里,向她窗里望。达到适当的近切,我终于可以停下脚步,拿出那本杂志,展平封面去凝视莉迪亚的样子,以验证实验的效果。事情的确神奇——即使仍能感到莉迪亚面容的美好,那种悔愧的感觉却真的没有出现,我甚至凶狠地让自己回想那晚最终背离她的情形,仍然没有丝毫负疚感和挽救的愿望,取代悔愧的感觉与此前电极刺激所带来的一样,是一种微妙的欣慰感,虽然指向不明但仍让我觉得舒适。这样,原路返回将变得很轻松。我舒展眉头吁出一口气,看来斯科特博士成功了。而且,实验对我的改变很精准,事前做选择的力气也算没有白花,因为我能感知,我的那种对婚姻和承诺的害怕仍然完好无损,可以随时就位。你知道,毕竟我还没有完善到不需要自我警示和保护的境地。

 

                                                                                                           责任编辑 朱燕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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