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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城》杂志

风雨十年花城事 《花城》——您最后的精神家园!

 
 
 

日志

 
 

三见王小波(下)  

2010-10-14 13:06:00|  分类: 作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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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于70年代中期,王小波就开始写小说,第一篇标题就叫《绿毛水怪》,写在一个大大的练习簿上。原来以为涂鸦之作,没想到大家争相传阅,这篇小说竟然成为“手抄本”,越传越远,传出了一段姻缘。王小波的写作缘于一种本质的创造欲望,没有利益,没有明朗的前景,没有外界关注,他还一直写下去。他自我解嘲地说:“写了多年小说,还常收到谩骂性的退稿信……提起王小波,大家准会想到宋朝在四川拉杆子起义的那一位,想不到我身上。”即便这样,他仍说:“我相信自己有文学才能,我应该做这件事。”
    搞纯文学在世界各国都是最穷的。这点,王小波早有精神准备。有一次,他对朋友说:“作家就意味着随时有饿死的可能。”为什么选择了严肃写作——这样一个趋害避利,既冒险又挨穷的反熵过程呢?他认为,文明的发展也是一个反熵过程。如果人人都进入趋利避害的熵增过程,随着大流而下,最后准会在一个低洼地汇齐,“挤在一起像粪缸里的蛆”。因此,王小波认定反熵过程就是他的宿命。
    王小波曾经感叹:“出版一本书比写一本书要难得多。”所以,他说,他若写墓志铭的话,会在“活过,爱过,写过”后面加上一句,“书都卖掉了”。
    王小波是羞怯和内向的,后来很多可爱的“王小波门下走狗”们把他描述成一位孤军奋战的斗士,其实是一种臆想和夸大。他实在活得低调,放弃了许多世俗追求,维持着内心的宁静——对自己写作的信仰。
    这一天,从王小波那里,我带走了两个CD盒那么大的软盘,那是“时代三部曲”的原稿,里面包括《黄金时代》《白银时代》和《青铜时代》三本书稿的电子文档,共99万字。


    1996年11月,我将“时代三部曲”上报选题。12月上旬,花城的选题会在湖南张家界召开,讨论到这套书时,有人认为王小波没有知名度,长达99万字的三部曲,存在着发行等方面的风险。最终社长肖建国拍了板:王小波的作品有鲜明的艺术个性,哪怕冒点风险也要试试。
    其实,对我们而言,赔本出版有价值的纯文学作品已经不是首次。
    1990年10月,我策划了一本《中国先锋小说》,收入了余华、格非、苏童、叶兆言四人作品及评述,对先锋文学进行了第一次扫描,印数只有1500册;1991年12月,我们出版了余华的小说集《偶然事件》,当时余华只是个崭露头角的文学新人,在读者层面全无知名度,征订数回来,只有1400册。即便这样,我们还是把书印了出来。值得一提的是,著名文艺理论家、活动家李陀写了一篇评论《雪崩何处》,成了这本集子的代序,李陀在文中预言:“……他们(余华等)的中短篇小说正在剧烈地改变着中国当代小说的面貌,形成新的文学图景。”
正是为“新的文学图景”所激动,自1991年起,我们陆续推出“先锋长篇小说丛书”,收入了余华、苏童、格非、孙甘露、吕新、北村、林白、刘恪等8部长篇小说。翻开这套书的首页,都有我写的《编者的话》,最后一段相当悲壮:“我们期望汉语文学能早日汇入世界文学的滚滚洪流之中,为此我们愿意捐一份绵薄之力。历史将证明,我们付出的辛劳和代价都是值得的。”
    今天读来,还是一阵澎湃。但发行的事实证明,以上都是“悲壮的努力”,除苏童的长篇《我的帝王生涯》赢利以外,其余大部分赔本。我们切肤地感受过艺术殿堂的高处之寒。
我还记得,当时有位朋友送我一本台湾远流出版社的笔记本,封底有这么一段话:“出版人的使命,不是让哪一种知识、哪一种意见、哪一种立场得到彰显,而是让每一种知识,每一种意见,每一种立场都得到发展的隙缝,从而照亮彼此的得失。”
    我读之感慨不已。我们把自己当成了出版界的理想主义者。若干年后我们才得以向世人证明:我们当初的选择是充满预见性的。
    在张家界讨论“时代三部曲”的时候,能销多少,没有人能预测。选题通过之后,我和王小波商量过宣传推广的方案。他提议,书出来的时候争取上中央一频道的《读书时间》,他认识朱正琳。
    王小波说:“小说的地位和舞台剧一样,成为高雅艺术,逐渐失去了一批读者,其中包括想受道德教育的读者,想看政治暗喻的读者,感到性压抑、寻找发泄渠道的读者,无所事事想要消磨时光的读者;剩下一些真正读小说的人……我以为这是一件好事。”
    他还开玩笑地对书评人黄集伟说:“我的书要是发行量超过两万册,我还不高兴呢。懂小说的人没那么多!”
    严肃文学的宿命我们是坦然接受的。


    选题会后,12月中旬,我再次到京出差。
    第二次见到王小波,是在紫竹园附近的中国企业家协会招待所,我的住处。
    晚上匆匆一面,我告诉他“时代三部曲”已经列入1997年年度选题。我看着他,他脸上没有悲喜。我这才了解到,“时代三部曲”经历了漫长曲折的流浪旅程。它是在辗转多时、颠簸多地之后,才停泊在花城出版社的。
王小波在1994年已经成功,那一年,《未来世界》获台湾(地区)联合报文学奖,之前《黄金时代》也获过此奖。面对获奖,王小波说:“我觉得,这个奖不是奖给已经形成的文字,而是奖给对小说这门艺术的理解。”同年,华夏出版社出版了《黄金时代》,给文坛一次小小的震动。敏锐的评论家说:没想到文坛之外有如此高手。
但这些成功未能为他铺砌坦途,他的余作在民间经历了漫长的苦旅。
    王小波以及他的朋友,曾携着书稿,天南地北,在多家出版社奔走。部分书稿曾一度以打印件的形式,在社会上流传。打印件是用最老式的24针打印机,打在浅蓝色像一匹布那么长、带孔眼的打印纸上,很多文字有眼睛没鼻子的,奇怪的是,这副样子并未影响它的传播。在出版社,在研究机构,在大学校园,各种人群传阅着。嗅觉灵敏的书商还追上门,讲得洋洋洒洒,开口就是几万的印数,然后又音讯全无;出版社往往是今天接纳,明天变卦。为什么如此反复?皆因艺术与思想上的无视禁忌造成的,用艾晓明的话来解释,就是:“王小波无视禁忌的顽童心,他的幽默反讽才能和想象奇趣,远远超出这个时代的文学理解力。”
    对于出书,王小波起初一惊一乍,折腾几次后便宠辱不惊了。
    这天晚上,他外衣的颜色我已经遗忘,只记得他嘴唇乌紫,我以为是冷的,现在想来可能是病征的显现。记得他还说了一句:“作家有两种,一种是解释自己,像海明威式的;一种是到想象中去营造,像卡尔维诺,像尤瑟纳尔。我觉得真正的作家应该尝试做后一种。”


    第二天我就回广州。
    这个冬天,我体验了编辑生涯中永志难忘的一次经历。窗外是冬日蓝天,明朗的高空气息使人开怀,我正着手编辑“时代三部曲”。
    翻开《青铜时代》,有这样的文字:“思维的快乐是人生乐趣中最重要的一种。本书就是一本关于智慧,更确切地说,关于智慧的遭遇的书。”
    令我一读一惊心的,是作者凌空飞越的想象力。
    看看王小波笔下的泥水洛阳吧:唐朝的洛阳,泥水没膝,人们要过街,就要借助一种叫拐的东西。在比较窄的街段上,有人借助撑杆一跃而过;有人踩在三尺短拐上蹒跚而行;而伟大的发明家李卫公,就驾着二丈高的双拐凌空而过,他身体前倾,构成飞鸟的造型,这个造形成了最时尚姿势,一时间Fans无数。不仅如此,李卫公从天上走过的时候,还不穿内裤,全城俗物尽在胯下,招来女人的呸声,在阵阵呸声里,他遇上了红拂,开始了一段惊世浪漫的爱情故事。
    我望文兴叹,叹为观止。王小波写知识分子的故事,却借助唐代传奇的背景和人物。也许,只有这样的氛围,这样的人物,才能传达他对趣味和智慧的解释。
    猝不及防地,我被王小波所创造的飞雪长安、泥水洛阳及红土湘西引入一个遥远、陌生的诗意世界,那种汪洋恣肆的手笔、顽强的幽默精神,使我的工作变成一种愉快的阅读享受。在一阵阵的笑声中,冬天稍纵即逝,春天轰然而来。
    王小波说:世上只有两种小说,一种是好小说,一种是坏小说。
    多么精辟!


     无数周折使“时代三部曲”的出版成为王小波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事情。可是,1997年4月11日他猝然辞世,当时,他的三部书稿还在发排之中。
    那段日子,整个年轻的知识界悲情涌动,为王小波的英年早逝真诚伤痛。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写消息、通稿、回忆、评介,校对,电话、对谈、传真、复印……成为我生活的内容。在这一个多月里,编辑部的电话铃声此起彼落从未停息。繁忙时,三四个电话一齐找我,他们是记者、读者、评论家、批发商……王小波的生前好友。
    艾晓明向我们提议:5月13日是王小波45周岁冥诞日,应该力争在北京召开王小波作品研讨会。艾晓明是王小波的知音,她最早意识到王小波的价值。4月16日《南方都市报》记者张小舟率先发了一条题为《作家王小波逝世》的消息,这是全国的第一篇报道。第二天,《北京青年报》发表了题为《知名学者、作家王小波在京因病逝世》的详细报道。雷声隐隐,我们预感到王小波的死可能引发一场媒体地震。
    出版社为“时代三部曲”成立了专项小组,衔接各个环节。终于,“时代三部曲”在海内外媒体的一片轰鸣声中问世,一个月里,有100多家媒体发表了相关消息和追踪报道,全国山河一片“王”。有人制作了王小波专页,全文输入《黄金时代》。“一个人只拥有此生此世是不够的,他还应该拥有诗意的世界。”王小波这句名言四方流传。
    5月13日王小波45周岁冥诞日,我们在北京现代文学馆召开了“时代三部曲”研讨会,每个与会者手上都拿着刚刚从广州空运而来的三部新书。
    造成“时代三部曲”洛阳纸贵的,与其说是市场导向,不如说是人心导向。5月9日,《南方周末》做了一个王小波纪念版,上面有两个触目的大标题:一个是《死得其所的人》,一个是《宛如一首美丽的歌》。艾晓明将这一版复印下来,用一个大大的原木相框将它镶好,送给王小波母亲。捧着报纸的时候我眼前一片泪光,感受到新一代传媒人对王小波这样一位特立独行者的深深敬意。
    “王小波热”持续升温,网上网下,热情的Fans甚至自称“王小波门下走狗”。出版社每天收到来自五湖四海的问询,购书单雪片似的飞来。“时代三部曲”经历了洛阳纸贵的阶段,登上各地排行榜。一位资深记者说:“多年来,没有哪一部严肃小说受到这样广泛的关注,它几乎是家喻户晓了。”
历史已经证明,我们付出的辛劳和代价是值得的:
    先锋小说为文学探索者树起了一座方尖碑;王小波已经成为一种精神符号;“时代三部曲”——《黄金时代》《白银时代》《青铜时代》让我们摒弃了80年代习以为常的标准,用一种全新的语言、态度和立场来解读小说。
    一套书遭遇这样的人世沧桑,实属罕见。


    世事纷繁,红尘滚滚。转眼间,王小波“时代三部曲”已经出版了13个年头。
    2008年我到华师大文学院讲课,问学生:“知道王小波的同学请举手?”百分之百的人举起了手,并伴以哄堂大笑,那意思是我的问话太小儿科了。王小波今天已经成为一个时尚符号,不懂的人就相当于被甩出场外。
一个偶然机会,北大中文系的博士生导师陈晓明教授说,他要重写当代文学史,王小波会成为独立的一章。也就是说,王小波有可能逐渐变成了主流。
    建国60周年之际,社科院文学所要编一本《60年60部文学作品》,把王小波列入其中,而且一选就是两部小说,这是大多数作家都没有获得的殊荣。
    一套书遭遇这样的人世沧桑,实属罕见。
    事隔多年,我还记得艾晓明向我描述的未来情景:100年后,一位中文系的新生,在图书馆书架林立的长廊里逡巡,他说:我要找一本书,作者叫王小波。
    这些年里,我的“趣味主义”倾向明晰起来。我觉得,活在世上的理想状态应该是:没有趣的人,不交;没有趣的事,不谈;没有趣的书,不出。这是王小波教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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